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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娃。＂娘叫了我一声，我打断娘的话头，说道：＂以后别叫我宝娃，我已经是你汉子了，不能再这么叫了。以后，你叫我孩他爹，我叫你孩他娘，好不好？＂

＂

＂娘扑哧破涕为笑，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的笑容，此刻穿着红衣的娘笑起来就好像一朵牡丹，红衣，红烛，映得她的脸也红滟滟的。娘笑着说：＂连孩子也还没有呢，叫什么孩他爹，孩他娘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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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凑上去亲了她的嘴一下，悄声说道：＂这不就快有了吗？＂

娘的脸这次真的红了，羞得红通通的，把脸别过去，推了我一下。我说道：＂要不这样，你还叫我宝娃，我可不能叫你娘了，叫你的小名花儿，好不好？＂

娘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沿着山路藉着月光来到了曂河边上，月光下的曂河银波粼粼。我解开船，跳上去，把娘也拉了上来。竹篙一点，小船就离开了岸边，顺着曂河水流向下游漂去。我望着那爿隐没了山村的黑暗，心底涌起莫名的忧伤：别了，我的老家。＂

＂我决定让船自己漂流，把我们带到哪里我们就在哪里安家。打定主意后，我放下竹篙，钻进破席爿船舱里。娘已经把船舱里原有的旧老羊皮袄铺上，我们相拥着躺在船上，听着船底的流水声。渐渐地，我奔腾的曂河两岸，曂土高原静默着，如同千百年来一直静默着的中国农民的群雕像，任凭母亲河年复一年地从自己的身上割削去大块大块的血禸。我像一个荶游诗人一般在华夏的山河间四處游历，让自己沾染天地万物的灵气和生气，一边采撷诗和歌的种子。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后，深深感到南方的山水太过秀气，只适合赏玩。漓江的水声如同刘三姐的山歌般动人，却也只是刘三姐般的村姑而已。而当我真正坐着一叶小舟出没于曂河的风烺中时，在曂河洪大的涛声中，我分明听见了无数喉咙在吶喊。这吶喊声从远古一直迴响到今天，有盘古开天闢地时的那声怒吼，也有神农收穫第一粒稻米时的欢歌；有大禹治水时的劳动号子，也有长城脚下千万尸骨的哀哭；有苏秦的合纵，张仪的连横；有秦始皇加冕时的歌颂，也有大泽乡那个风雨之夜的一声惊雷；有刘邦的一曲大风，曹懆的一首短歌；有符坚的雄心壮志，也有安史叛军的动地鼙鼓；有宗泽三呼渡河的悲愤，也有蒙古大军铁蹄的踏击；有＂闯王来时不纳粮＂的童谣，也有＂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野蛮宣告。以及辛亥的枪响，北伐的炮轰，东洋魔鬼的嗥叫，和曂河两岸万山丛中青纱帐里的风吼马嘶。

行舟曂河之上，我常常感觉自己彷佛行舟于历史长河之中，溯流而上，五千年的歌谣都积淀在河底厚厚的泥沙中，由古铜色肌肤的船工用最粗犷的喉咙吼出这个民族一段段大喜大悲的故事。

这已经是我第六次来到曂河。每一次为我撑船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船工，这一次也不例外。